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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字游行︰缅甸】以守塔者之名

【字游行︰缅甸】以守塔者之名

日出还是动人的,橘红的旭日于塔寺间初升。
【字游行︰缅甸】以守塔者之名
蒲甘佛塔与热气球。

从曼德勒前往蒲甘,一个坐拥二千多座佛寺的朝圣区,我选择船路前往,从码头往旅舍,一路上都要钱,马车不消说比缅甸其他地方昂贵(坐在车上就听见背后浮躁的车不停地响咹,比鞭子声还要快),进入以往由军政府划界的考古地区也要付费,据说像其他旅游区如茵莱湖一样,钱都往军方的口袋里去。

第二天清晨,天未光我尝试抵着冷风骑机车去爬佛塔。因为2016年大地震后佛塔群严重受损,政府勒令把通往塔顶梯子前的塔门锁上,现在可以爬的塔便愈来愈少,进出的门前都有鏽迹斑驳的铁闸。那个清晨找到的,是一些游人已经爬上却无名的塔,他们大多都有嚮导伴着前来爬塔。这里恍如一个大迷宫,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就骑着机车或其他代步车,在云云二千个塔间绕行,带着游人到可以爬的塔,然后在塔下等待——这是我后来发现,他们其中的一个谋生途径。

爬塔的人与热气球

爬塔的人与热气球。

日出还是动人的,橘红的旭日于塔寺间初升,前面尽是色彩斑斓的热气球,只是热气没有在这气温骤降的清晨从汽球上的火把传过来,在遥远的空中即飘散无蹤。除了游人,当地怕冷的人都走出来贩售东西或服务,在塔上就有两位卖画的缅甸人盘膝坐在一旁,瑟缩着身子等待买画的人来驱除寒意。


要离开塔时,一位在塔下等待的长髮缅甸男子,向我友善的展露笑颜,我随口问他,你来自老蒲甘吗,只消一句他便滔滔说了许多话。他非常讨厌当初军政府强迫他们搬迁的做法,那时为了划出佛塔集中地老蒲甘,赶走了所有长居于此地的人,整平他们的房子,将他们连根拔起。现在能留在这里的就只有富人,在老蒲甘的旅游区开酒店开餐馆的。「当时我们甚幺都没有,没有可行的车,背上就扛着刚斩下来的竹,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走,把它们一支支运到新蒲甘建房子,就在那个本来空无一人的荒地上。」他说。就如我在后来碰到的昂楚──他家也是其中被迫迁往新蒲甘的人,但那时他还未出生,没甚幺记忆或感觉。我初见昂楚时,我独自坐在泥沙地路旁的树下歇脚,他前来请我上他的机车,说要带我上一个可爬的塔。在这里待数天后发现,若要维生,一些年轻人得每天在老蒲甘的佛寺间兜搭游人。

昂楚在介绍他的画作

昂楚在介绍他的画作。

昂楚开宗明义,问我,带你去爬塔后,可以让你看看我画的画吗。我知道,他也是画家。据他所说,蒲甘有大约三成人是画家,主要在佛寺间游走,或有地步在大佛寺里佔一席的就边画边让人观看,然后售卖。我没有他想像的喜爱爬塔,但也跟着一起走,想,就去看看吧。昂楚的英语很不俗,我问他在哪里学来的,他说他们都在寺院里修道时学英文,那时他10岁,在寺里待了四年,后来中学也没上,就留在家中跟叔叔习画。他们都在夏日炎炎时画画,冬日旅游旺季时售卖,他学来的,是怎样利用不同的天然材料,画出有关缅甸题材的画作,他如数家珍的点算颜色来源──在蓝草里提取的靛蓝染料,罗望子里取绿,金合欢树上取棕色等等,所有颜色都取材自周边的自然环境。


后来离开佛塔顶往下走,在塔内窄小的梯子间,碰见另一位带游人上塔的当地人时,我知道这塔就陆陆续续会有不少人被带来。下塔后,我们在一旁坐着,昂楚把他的十几张画取出,一幅幅仔细地介绍。画布是一块普通白布,他说是为了方便游人携带,可随意摺叠而採用的。我最后挑了两张,一张是大象,象徵幸运,另一张是缅甸的生肖图,有鼠、狮子、老虎,和金翅鸟等组成一个圆,代表着一周。

买画后我们走出塔的範围,在佛塔对面的树下,有两位缅人跟他谈了几句,昂楚给我介绍他们,看他腼腆的样子,我说,我坐下来休息,你继续走就好了。我猜他大概还要找其他旅人。然后我坐在两位缅人旁边,谈了一会后其中一位给我一根缅甸草烟,然后笑笑说,你知道吗其实我是佛塔的看护人,这区开塔门的钥匙都在我手上。据他所言,他父是维修佛塔员,以往也在这一带做工程。我听他一边讲,一边看见三两个带游人前来爬塔的嚮导,他们见守塔者都会打个招呼,然后把那道只是半掩着的铁闸推开,让一批又一批的旅人走上阶梯。他们看见的是甚幺呢,是无边无垠的佛塔群吗。看着守塔者的脸,我以为有四五十岁,原来只得三十三。大概是积年累月的曝晒,他们一般长相都比实际年纪大。离别时他把挤出皱摺的笑脸收起,抽着缅甸草烟,指着远方那塔边说,我们一家以往就住在那里啊你看。我偷偷的瞧看他脸,看他一脸陶醉发出缅怀的气息,我想像,他就一直以守塔者之名,每天坐在大树下,伴着儿时的乐园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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